这一口气,融合了我身为人的喜怒哀乐,融合了红尘中的烟火气。
一声尖锐、高亢的声音,瞬间刺破了完美的圣律和恐怖的噪音。
唢呐一出,谁与争锋。
带着强烈悲凉却又透着一股子顽强生命力的声音,像是一把锯子,硬生生地锯开了神魔的声场。
【圣律大教堂】的管风琴乱了。那些只会演奏完美和弦的神官们,被这突如其来的“野路子”声音搞得节奏大乱。
【嘶吼深渊】的魔物们更惨。唢呐的声音里自带一种“送葬”的意味,让它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,吓得缩回了洞里。
“趁现在!抢占广播塔!”
叶黑抓住了机会。
他把我们的信号接入了这个世界的扩音中枢。
于是,在这个高贵的、充满了神圣与恐怖的世界里。
响起了我们录制的“下城区早市噪音”。
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
“回收旧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——”
“刚出锅的包子,两块钱一个——”
这些声音没有任何神力。
但它们充满了“人味”。
那些被圣律催眠、被噪音吓傻的原住民,听到这些声音,突然愣住了。
他们想起了自己还是个人的时候。
想起了柴米油盐,想起了讨价还价。
“这就是……生活吗?”
一个神官停止了弹琴,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。
第202号棋格,沦陷。
并不是被武力征服,而是被一种名为“市井”的频率同化。
神王和魔王的意志在这里失效了。因为生活,不需要神魔。
穿过音域,我们跌进了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这是一个镜像世界。
大地是镜子,天空也是镜子。
我们要面对的敌人,不是别人,正是我们自己。
神族在这里投放了【完美镜像】。
那是一个剔除了你所有缺点、所有软弱、所有感情的“完美版”的你。
魔族在这里投放了【扭曲镜像】。
那是一个放大了你所有欲望、所有暴虐、所有阴暗面的“黑化版”的你。
我站在镜面上。
面前站着两个“陈三生”。
左边的那个,穿着白金色的战甲,手持圣光陌刀,眼神悲悯而冷漠。
“你太感情用事了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抛弃那些无用的情感,你早就成神了。来吧,让我代替你,完成伟业。”
右边的那个,浑身缭绕着黑色的煞气,双眼血红,手里提着滴血的魔刀。
“装什么圣人?”他狞笑,“你想杀光他们,你想毁灭一切。承认吧,你就是个疯子。把身体交给我,我带你去极乐。”
这不仅仅是战斗。
这是心理战。
他们拥有我的全部技能,甚至比我用得更好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知道我所有的弱点。
“老大!我不行了!”
不远处传来萧火的惨叫。
他的“完美版”正在用绝对零度压制他的火焰,而“黑化版”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热量。
“他们太了解我的灵力回路了!我出什么招他们都知道!”
石荒也被打得节节败退。
他的完美镜像不仅力量比他大,而且技巧完美无瑕,每一拳都打在他的发力死角。
“别用脑子打!”
我突然意识到了一点。
既然他们是基于我们的“数据”生成的,那他们就能预判我们的逻辑。
要赢他们,就得……没逻辑。
“张九幽!别用你的那些刺杀术了!”我大喊,“用王八拳!乱打!”
“啊?”张九幽虽然懵,但他反应极快。
他放弃了那精妙绝伦的匕首格斗术。
他像个流氓一样冲上去,一口咬住了“完美张九幽”的耳朵,然后用手指去插“黑化张九幽”的眼睛。
“插你眼!踢你裆!扯你头发!”
两个镜像瞬间卡壳了。
他们的数据库里有无数种格斗技巧,但唯独没有这种毫无章法的烂仗打法。
“检测到未知行为模式……无法预判……”
“就是现在!”
我看着面前的两个“陈三生”。
我收起了陌刀。
我做了一个让他们无论如何也算不到的动作。
我走上前,张开双臂。
一把抱住了那个“黑化版”的陈三生。
“兄弟,辛苦了。”我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多苦。那是我的苦,我懂。”
黑化陈三生愣住了。他身上的煞气突然凝固。
他想过我会杀他,会骂他,唯独没想过我会拥抱他。
那是对自己阴暗面的接纳。
然后,我又转过头,看着那个“完美版”的陈三生。
我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。
“啪!”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我骂道,“没有七情六欲,那叫死人!老子宁愿当个烂人,也不当个完美的死人!”
拥抱黑暗,扇飞完美。
这就是我的人性。
两个镜像同时崩溃。
因为他们维持存在的基石——逻辑,被我打破了。
我们七个人,用最荒诞、最不讲理的方式,干掉了这世上最了解我们的敌人。
当我们走出镜面世界时,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更加凝实了。
连自己的心魔都干掉了,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动摇我们?
随着我们深入棋盘,神魔的手段越来越猎奇。
第233号棋格,是一个令人作呕的“生化朋克”世界。
神族和魔族似乎在这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
这里的山脉是巨大的骨骼,河流是循环的冷却液。
原住民是一种名为【工蜂】的生物。
他们出生时是肉体,但随着年龄增长,身体会被强制替换成机械部件。
神族提供精密的图纸,魔族提供无限增殖的血肉。
“这是在……量产神兵。”
韩无天蹲在地上,检查着一具尸体。
那尸体的左半边是长满触手的腐肉,右半边是刻满符文的黄铜齿轮。两者在接口处强行缝合,那是无数次排异反应留下的伤疤。
“他们把这种痛苦称为‘进化’。”
梁凡指着远处的工厂。
那里的烟囱里冒出的不是黑烟,而是焚烧失败品产生的血雾。
“神王要的是‘效率’,魔王要的是‘痛苦’。”
我看着那个把人当零件组装的世界,眼中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。
“这甚至算不上战争。这是养殖。”
“救吗?”石荒问。
“救。”我吐出一个字。
但怎么救?
这些【工蜂】的基因已经被修改了,离不开机械。他们的灵魂也已经被格式化了,离不开指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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