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割者-7吐出一口烟圈，“你知道他们会被运到哪去吗？”
“哪？”我问，声音干涩。
“上城区的‘生物制药集团’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说道，“那个世界的几十亿人口，会被当做‘天然培养皿’。集团会投放各种实验病毒，观察他们的免疫反应。运气好的话，能提炼出几种治疗神族基因病的新药。”
我的手一抖，烟掉了下去。
列车继续前行。
我们经过了第101号集装箱。
这里的画风变了。
这里面不是凡人世界，而是一个极其繁荣的修真世界。
哪怕隔着力场，我也能感受到里面充沛的灵气。
“这是个好货色。”
收割者-7眼中露出一丝贪婪，“A级修真文明。里面的‘道韵’很完整。”
我看到，在这个世界里，有无数修仙者正惊恐地飞上天空，试图攻击那层看不见的墙壁。
其中最强的一位，看起来像是一位大乘期修士。他祭出本命飞剑，燃烧寿元，发出了惊天一击。
“轰！”
那一剑，足以斩断山河。
但打在集装箱的力场壁上，连个涟漪都没激起。
反而触动了自动防御机制。
“滋——”
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力场壁上反弹回去。
那个大乘期修士，连同他身后的宗门，瞬间化为灰烬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收割者-7冷笑，“这个世界已经被‘星海娱乐公司’预定了。”
“娱乐？”
“对。他们会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一个巨大的‘真人秀场’。”
收割者-7解释道，“神族的贵族们可以付费，‘魂穿’到这个世界的某个土著身上，体验一把修仙逆袭的快感。或者干脆扮演‘天魔’，进去大杀特杀，发泄压力。”
“这叫做‘沉浸式全景剧本杀’。这可是现在上城区最火的项目。”
我看这那个世界。
看着那些还在绝望挣扎的修士们。
他们眼中的“飞升”，他们追求的“大道”，在神族眼里，不过是一个游戏副本。
他们的爱恨情仇，不过是贵族们茶余饭后的消遣。
最后，我们来到了列车的尾部。
那是第001号集装箱。
也是防护最严密的一个。
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，李太一直接跪在了地上（他这次作为后勤人员也跟来了）。
那是一块大陆。
上面插满了断裂的剑，流淌着金色的血。
在大陆的中央，有一棵枯死的大树。
扶桑树。
那是洪荒东极，妖族天庭的入口。
“这块碎片……”收割者-7的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，“是从魔族的一个领主手里抢回来的。据说是当年那个‘至高洪荒’的核心碎片之一。”
“虽然已经死了，但里面的法则残片依然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它会被送进‘中央科学院’。”
“科学家们会把它切片，磨碎，一点点解析里面的混沌法则。”
“也许能造出更强的武器，也许能用来加固神都的防御网。”
我死死盯着那棵枯死的扶桑树。
仿佛看到了当年十金乌栖息其上的盛景，看到了东皇太一敲响混沌钟的威严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块待宰的标本。
“怎么？陈顾问，你对这块废土感兴趣？”收割者-7看了我一眼。
“没……”
我低下头，指甲刺破了掌心，鲜血滴落。
“只是觉得……太壮观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收割者-7感叹道，“宇宙就是这样。大鱼吃小鱼，小鱼吃虾米。魔族吃了他们，我们吃了魔族。也许有一天，会有更高级的文明来吃了我们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拍了拍那坚不可摧的集装箱壁。
“我们就是神。”
在护送任务的最后一天，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第890号集装箱发出了警报。
“警报！内部生物突破一级封锁！请求镇压！”
我和张九幽奉命进去处理。
那是一个魔法文明的世界。
当我们穿过隔离门，进入那个世界时，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整个世界都在燃烧。
所有的魔法师，所有的骑士，甚至所有的平民，都在向着天空（也就是集装箱的顶部）发起冲锋。
他们用魔法轰击，用投石机砸，甚至用人梯去堆。
领头的是一位身穿白袍的老法师。
他看起来像是这个世界的“贤者”。
他显然已经发现了真相。
“这不是神罚！这不是天灾！”
老法师举着法杖，声音嘶哑，“这是囚笼！我们被装进盒子里了！外面有巨人！我们要出去！为了自由！！”
“为了自由！！”
亿万生灵在怒吼。
那种气势，那种不屈的意志，哪怕是我这个“伪神”，也感到动容。
“怎么办？”张九幽握着锤子，看着我，“要动手吗？”
我看着那些向我们冲来的人群。
在他们眼里，我们就是那些“巨人”的走狗。
“陈顾问，请立即执行清理程序。”
耳机里传来收割者-7的不耐烦的声音，“如果让货物受损，唯你们是问。把那个领头的灭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举起了手中的枪。
对准了那个老法师。
老法师也看到了我。他没有恐惧，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愤怒。
“你们这些恶魔！你们把世界当成了什么？！”
“砰！”
枪响了。
但不是我开的。
是一道来自天空的轨道激光。
老法师瞬间蒸发。
紧接着，神族的镇压无人机群冲了进来。
那是一场屠杀。
不，是“消毒”。
无人机喷洒出大量的镇静气体。那些还在怒吼的人群，成片成片地倒下，陷入昏迷。
“麻烦。”
收割者-7的声音传来，“给这个世界注射‘记忆清洗剂’。让他们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。醒来后，告诉他们那是‘神迹’，让他们继续祈祷。”
我站在昏迷的人堆里。
看着那个世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自由？
在神族的绝对力量面前，自由就是一个笑话。
他们甚至连反抗的记忆都不配拥有。
第二十六章：归途与觉醒
当“运-9527”重新降落在神都的太空港时。
我们看着那些集装箱被卸下，被运往各个“加工厂”、“娱乐公司”、“实验室”。
我看到那个装有扶桑树的箱子，被送进了戒备森严的科学院。
我看到那个修真世界的箱子，被贴上了“极乐世界主题公园”的标签。
我看到那个凡人世界的箱子，被送往了生化部门。
我们完成了任务。
我们拿到了丰厚的佣金。
阿杜罗在港口迎接我们，满脸堆笑：“哎呀！三生！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！上面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！这次不仅不用再去前线，甚至还给你们颁发了‘荣誉勋章’！”
他把几枚亮闪闪的勋章挂在我们胸前。
勋章上刻着神族的格言：【秩序，即正义】。
我觉得这枚勋章比那一整列世界的重量还要沉重。
甚至烫得我的胸口发疼。
回到C区的家。
我把那枚勋章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，用冷水疯狂地冲刷着身体。
我想洗掉身上的血腥味。
想洗掉那股作为“帮凶”的罪恶感。
但我洗不掉。
我闭上眼，就能看到老法师绝望的眼神。
就能看到那棵枯死的扶桑树。
就能看到那些被当做电池、当做玩物、当做实验小白鼠的亿万生灵。
“三生……”
青萝推开门，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紧紧抱住我。
“我们是罪人。”
我把头埋在她怀里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，“青萝，我们是罪人。我们帮着神族，把我们的同类送上了餐桌。”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
青萝流着泪，抚摸着我的背，“在活下去和做英雄之间，我们只能选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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