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说无益。
他垂下眼帘,在手边的草纸上,将刚刚写下的“派系内斗”四个字重重地圈了起来,又在旁边添上了“荆州之重”四个大字,打了个着重的标记。
那边,刘备的火气却丝毫未减,他一拍桌案,冲着张飞就吼。
“三弟!你去!把阿斗那逆子给老子带来!”
“我这个做爹的今日非要好好教育教育他,什么是孝悌伦常!什么是君臣大义!”
“啊?大哥,这......”
张飞看着怒发冲冠的兄长,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,脚下却有些犹豫,没挪动。
说到底,阿斗再怎么不成器,那也是他未来女婿。
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小心翼翼地劝道:
“大哥,这不太好吧?阿斗...阿斗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!”
“孩子?!”
刘备气得差点跳起来,指着自己的鼻子,声音都劈岔了。
“他是个孩子!我不也是一个五百多月的孩子吗!?”
......
张飞被噎得哑口无言,而天幕里的讲解声也适时落下。
画面一转,一座富丽堂皇、极尽奢靡的大殿出现在天幕里。
殿内香烟袅袅,轻纱曼舞。
各色身姿妖娆的美姬在殿中翩翩起舞,另有无数姿色万千的美娇娘在一旁奏着靡靡之音,歌声婉转。
席面上摆满了数不清的山珍海味,琼浆玉液。
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穿着华贵的衣袍,有些人喝到了兴头上,更是直接袒胸露乳,在殿内放肆狂奔,丑态百出。
一片喧嚣中,唯独坐在刘禅身后的几位蜀汉旧臣掩面而泣,神情悲痛。
只因那歌女所奏,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蜀地的曲调。
上首,一个身穿蟒袍的权贵人物,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俯视着席间的刘禅,慢悠悠地问道:
“安乐公,你还思念蜀地吗?”
早就被这等场面迷得眼花缭乱的刘禅,正拍着巴掌看得起劲,闻言想也不想,放声大笑道:
“妙啊!这里的日子可比在成都快活多了!”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高声喊道:
“此间乐,不思蜀也!”
天幕的画面并未就此停止。
司马昭给刘禅封了安乐公,食邑万户,这爵位在大魏,除了皇帝外,便是真正的万人之上了。
自此,安乐公府上,姿色艳丽的美姬络绎不绝,酒席盛宴连绵不断。
原先在成都,不过就是斗斗蛐蛐,听听小曲的刘禅,仿佛一脚踏入了天堂。
他到现在还记得,当初只是想多纳几个美人,就让董允给喷得狗血淋头。
成都那群老古板的话,阿斗现在还记得:
“天子依礼制,嫔妃十二人。陛下宫中已有十二人,不可再逾越规矩!”
可是在洛阳,夜夜笙歌不过是寻常。
活了这么大岁数,当真正来到这座汉家旧都之后,刘禅才觉得自己以前那个皇帝,简直是白当了!
他见识到了什么才叫权力带来的顶级享受。
美人可以当做痰盂,美酒佳肴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
如果这还不够刺激,来一口能让人飘飘欲仙的五石散,也并非什么难事。
沉浸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中,刘禅左拥右抱,笑得比谁都放肆,口中不断重复着:
“不思蜀!真不思蜀也!”
画面逐渐定格。
一边,是纵情享乐、醉生梦死的安乐公刘禅。
另一边,是为了光复汉室,最终落得身死族灭下场的姜维。
两个画面并列,强烈的撕裂感让天幕下的无数古人心中堵得发慌,慨叹不已。
英雄为国殉身,昏君却能苟活于世,长享富贵。
「刘禅这一句‘此间乐,不思蜀也’,也许能称得上保全性命的大智慧。」
「但别忘了,就在不久前,成都投降的消息传到剑阁时,前线的蜀军将士无不愤怒,纷纷拔刀砍向坚石以泄愤。」
「也别忘了,姜维在暗中送出的那封密信里,是如何写的:」
「‘愿陛下忍数日之辱,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,日月幽而复明’。」
悲凉的乐声再次响起,天幕上的旁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痛。
「呜呼!」
「姜维,姜伯约!」
「此心长存汉室,此志永铭史册。」
「纵然千年岁月流转,这份忠烈依然炳耀青史,光照后人!」
「因此,当后人将这对君臣放在一起评说时,心中那股讽刺感便油然而生,所有的怒火,也就不由自主地迁到了刘禅的身上。」
「即便他身上或许真有那么些许所谓的‘优点’,可在这滔天的迁怒之下,也终将被击得粉碎,化为齑粉灰灰。」
「后世之人,只能如此哀叹一句:」
「‘可怜姜维满腔热血,一缕忠魂...说与野狗听’。」
......
荆州,公事堂。
刘备呆滞在座位上,默默咀嚼着结尾的半句话。
说与野狗听......这五个字就像一块巨石,压在心房令人实在堵得慌!
为人君者,如此辜负忠臣烈士,这不仅仅是失节,更是无耻!
“安乐公....呵呵,安乐公......”
刘备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“哈哈哈哈...”
他抬起头,望着天幕,声音嘶哑道:
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...”
“这,就是我刘备的儿子,最后的下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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